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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大利飞拉达(Via Ferrata)登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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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5-9 15:30 |显示全部帖子
暮春时节的伦敦,细雨摇弋在Covent Garden深巷的灯光中。湿漉的老石街上,点缀着几点红红绿绿的行人伞。再加上三两杯红酒后,便让人怀恋起那遍撒江南的梅子肥时雨了。这个周末,和朋友们相约在Covent Garden 的羊羔和旗帜酒吧相聚。这个酒吧有着三百多年的历史,是英国最老的酒吧之一。这里的一切都保留着三百多年前的风貌。让人们在悠闲中,感受着历史所遗留下来的点点滴滴,这就是英国的酒吧文化。我和帕垂克闲聊着,无意中谈到了Via Ferrata 登山。帕垂克兴致大发:你组队吧,咱们去意大利走一趟!
我起草了一份Via Ferrata 登山计划书,发给了西伦敦户外运动团队。没想到第二天,居然收到了一百多封报名电子邮件。从中仔细挑选了五位非常熟悉,又经常一起攀岩、登山、穿越的朋友。对这种有一定技术难度和危险性的登山活动,选择队员上需要充分了解每一个队员的攀岩登山技术、体能以及个人性格。然而有意思的是,我们这小小的六人团队,就有五个国籍:帕垂克,爱尔兰籍;德明,澳大利亚人;兰卡,德明的女朋友,捷克籍;特丽莎,意大利籍;我和史蒂夫为英国籍。行程定为六月下旬。
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是意大利语,意为铁索栈道。它建立于阿尔卑斯山脉的高山峭壁之上。是利用铁索、脚蹬、和金属长梯的辅助,进行峭壁攀爬的登山方式。。欧美语系的国家,在这项登山运动上,直接引用了Via Ferrata 作为外来词。它起源于150年前的阿尔卑斯山脉,尤其是意大利的多洛米蒂(意大利语Dolomidi,英语为Dolomites)地区。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,大量的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铁索栈道,在意大利和奥匈帝国边境的阿尔卑斯山脉的悬崖峭壁上建立了起来。使得军队能快速、安全地运动和部署,以及军事器械的运输。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,这些栈道被遗留在那里,任其由风雨冰雪的侵蚀消融。但也有一部分,有幸被后来的登山爱好者所接管并维护。多洛米蒂地区阿尔卑斯山的山势和景色,与我所走过的其他的阿尔卑斯山脉迥然不同。其异峰突起,千奇百怪。风起云涌中,气势万千。在不同的光照下,其岩壁还会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变幻。早在上个世纪初,它就已经吸引着意大利本国和欧洲的登山者们。到了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开始,以登山运动为目的的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铁索栈道开始在这里修建。但因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而停止。直到二战结束后,才又重新得以继续。从而奠定了日后吸引着全世界登山爱好者的,最经典的多洛米蒂铁索栈道路线。目前这些线路的定期维护,由意大利登山协会CAI(Club Alpino Italiano)负责。
六月二十五日,我们一行六人背负登山大包,从伦敦飞往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乡——意大利的维罗纳(Verona)。再从这里乘火车前往特伦托(Trento)。最后换乘大巴抵达了坎琵幽谷圣母地(Madonna di Campiglio)。这是一座位于意大利东北部,靠近奥地利边境的一座阿尔卑斯山谷小镇。小镇被群山和翠柏环绕,一条由雪山冰雪融化而汇集的小河,欢畅地流过小镇。厚厚的原色木屋,依河而建。群山、翠柏、河流,宁静中,这里透着经典阿尔卑斯山的自然和淳朴。
第二天的清晨,我们都起了个大早。在酒店里用完早餐后,就前往小镇的户外用品商店去租借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保护索(Via Ferrata Kit)、头盔。维弗拉它保护索,是一种一端套在攀岩安全带并穿在身上,另一端带有两条11毫米粗的岩绳;岩绳的末端又各自带有一个具备自锁功能的攀岩主锁。当攀爬于峭壁之上时,将两个主锁挂扣在铁索之上,起保护作用。与攀岩相比,它没有保护者,采用的是自保。我们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检查、试用着我们的器械。这时,店员告诉我们一个不太好的消息:通往预定路线的登山缆车停运了,还在进行检查和维护。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大量负重中攀升到2200米左右的高度,徒步到准备今晚寄宿的登山驿站。在消耗了大量的体能后,再从那里正式开始维弗拉它登山攀爬路线。这让我开始有些犹豫。攀升到2200米,会有大量的体能消耗;峭壁攀爬,还会有更大的体能消耗。很有可能到了最后,大家都会成为强弩之末。而阿尔卑斯山的气候变幻莫测,六月末的时节,雷暴经常会不期而遇。如果耗尽了体能,再遭遇恶劣天气,就有可能会陷入非常艰难的境地。我翻开1:25000的比例尺等高线地图,重新仔细研究起路线。大家都聚了过来,却表情不一。我和史蒂夫都是英国登山委员会会员,他有着很好的体能和耐力;戴明的个子不高,但攀岩水平和耐力都比我强,他和兰卡也不会有太大问题;帕垂克则略有所思,他的体力我不必担心,但性格非常谨慎,会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考虑周全;最让我担心的是意大利MM特丽莎,她的体能和山地技术都不如其他人,但她的意大利语却会为我们的这次行程提供极大的帮助。我把新的计划告诉了大家:负重徒步到2272米的登山驿站Rif Tuckett,卸下重负后,只背少量必备物品,开始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登山;如果中途体力透支或遭遇恶劣天气,就折向比较靠近路线的的另一个登山驿站Rif Alimonta。我让帕垂克走在第一个并压住全队的速度;我收尾,负责帮助因体力不支而掉队的队员。
(续文于跟帖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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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5-9 15:33 |显示全部帖子
六月底的意大利,气温已经超过了35C°。然而进入了阿尔卑斯山,气温却马上变得凉爽宜人,山脚下只有27C°左右。山间的小道,蜿蜒于茂密的松林之中,我们开始向上攀升。意大利段的阿尔卑斯山脉,有着非常清晰的登山路标。每一条登山路线,都有不同的数字标号。只要你沿着路标所指,在加上等手中的高线比例尺地图,即使你从未来过这里,也会感觉如轻车熟路一般。松林中,非常的静寂,我们登山靴的脚步声显得更加清脆。斑驳陆离的光线,透过松枝的缝隙,洒落在山间的路径上。间或还会有几只松鼠跳出来,好奇地看着我们。小道边,还有很多我们叫不出名字的野花,黄的、紫的、蓝的、红的,有的如绣球状,有的如含苞莲花。引得我们队伍中的两位MM,兰卡和特丽莎不断驻足拍摄。两个小时后,我们抵达了中途的一个登山驿站 Rif Casinei。这时我们全都已经汗流浃背,气喘吁吁。十几个登山者坐在驿站外面的木桌周围,欣赏着周围的阿尔卑斯山景色。我们打了个招呼,发现他们不是说意大利语就是讲德语的。稍作休整,补充了一些饮水后,我们还得抓紧时间继续攀升。越往上走,植被变得越低矮。松树林渐渐地,在不经意间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灌木丛。花色也变得奇异,以蓝色和蓝紫色居多,间或还有一些白色的。红色和黄色的野花开始消失。一边走,一边注意着两旁。我一直期望着能找到象征坚韧、不畏严寒的雪绒花。它生长在高海拔的阿尔卑斯山脉。同时还是奥地利的国花。生活在阿尔卑斯山脉的人们都很喜欢它。第二次世界大战中,以英勇、顽强著称,作战于阿尔卑斯山脉雪山之巅的德军山地部队的徽章,就是雪绒花。而电影《音乐之声》的主题曲也是雪绒花。攀爬间,灌木丛也开始稀疏,直至消失。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苔藓。这时,一段奇特的岩体出现在我们脚下。它褶皱着,像是垂挂在斜坡上的天鹅绒窗帘,依旧保持着亿万年前,火山岩浆凝固后的痕迹。这时,路的痕迹也在岩石上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由意大利登山机构,在巨大岩石上用红白油漆做出的标示。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个标志,沿着它,穿越攀行在几米高的巨大乱石丛中,就不会迷路。这样的标志,在几年前,穿越法国、意大利、瑞士的九天环布朗峰远足中,也经常能看到。攀爬于巨大的石灰岩之间,时而还能听到巨石下面湍急的流水声。我们的计划是必须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赶到我们今晚准备寄宿的Rig Tuckett驿站。否则,就不可能在天黑前完成下午的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登山计划。大家都低着头,相距三五米默默地走着,这时,打头阵的帕垂克突然停了下来,告诉我红白色路标消失了。我们几个人分头寻找,都没有找到。我再次打开等高线比例尺地图,根据我们所走过的路径,用眼前的地貌和几个山峰做参照物,在地图上找到了我们所在的位置。再用指南针比着地图上的行进方向,旋转刻度钮。最后找出我们要行走的方向。我叮嘱大家,由我带队,如果走出十五分钟后还没有看到标志,我们就要再次停下来修正路线。行走在巨大倾斜的乱石之上,我们几乎是一直地运用着眼、手、身、法、步,闪转腾挪。说是登山,还不如说更像是在练八卦桩。一只胖胖的旱獭从不远处的巨石后面,慢悠悠地转了出来,对我们视而不见。就在我呼哧带喘地爬上了山脊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奇峰突起,云烟升腾,冰川从远处的山脊上顺峡谷倾泻而下,我惊呼了起来。他们几个人也纷纷地爬上山脊,欢欣不已。我们把如同一指直指青天的山峰,叫做一指;把一个如同鱼翅般的山峰起名为鲨鱼翅。兰卡最为眼尖,指着远处一指峰下的一个黑点:那就是咱们的驿站!大家为之欢呼雀跃。我们选择了一块两米多高的巨石,坐在上歇息片刻,尽情享受着眼前的景色。半个小时后,我们抵达了Tuckett登山驿站。Tuckett驿站,是一座低矮的三层石砌小楼,孤零零地坐落于茫茫大山之间。它由就地取材的石灰岩建成,里面的装饰保持了原始的木质结构,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。现在由意大利登山协会维护。为来自世界各地的登山者们提供便利。我们两个月前预定了六个人的铺位。正好是一个六人房间,上下铺。我们匆匆卸下背负,只选择了几样必备的物品和水装在大包里。稍事休整了半小时,便开始穿戴攀岩安全带,挂上维弗拉它保护索,带上头盔。踏上了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登山路线。
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和攀岩一样,有它自己的难度等级。最常见的有意大利等级和法国等级。在意大利的多洛米蒂,将难度分为五级;以1级为最容易,5级为最难。而法国的维弗拉它则以字母缩写划分为六级,F- 容易,PD- 略难,AD- 中等难度,D- 难,TD- 很难,ED- 极难。目前被很多英文版的维弗拉它攻略手册,所采用的是基于意大利的等级划分。以1-5划分了路线的技术难度,跟随字母A、B、C来描述路况。A 代表路况畅通无阻,没有艰难路段,如遇恶劣天气中途有可供选择的撤退路线,没有落石危险;B 表示需要有一定的登山经验,路途有一定难度,少有恶劣气候逃逸路线,情况突变时有可能遭遇困境,有落石危险;C 表明该路线只适合于有丰富经验的登山者,几乎没有逃逸路线,可能部分路段没有保护措施,落石会是主要危险,恶劣气候时可能会产生险象。
我们这次行程,计划完成两条维弗拉它路线。这第一条线路叫Sentiero SOSAT,相对于第二条路线Sentiero Alfredo Benini,难度要低些。作为热身线路,为第二天的登山做准备。我们走出Tuckett驿站,沿着同一侧的峭壁向东,再下降到山谷,横穿冰川到对面的山上。沿着乱石斜坡向上,行走在半米宽与水平面80°夹角的斜坡上。回望来路,冰川对面的峭壁上,便是我们刚刚离开的驿站。这时,它已经变得只有手指甲盖那么小了。当我们转到了山的另一面,山势截然不同。峭壁耸立,与三十米开外的另一堵峭壁对峙着。上面山峰遮天蔽日,下面峡谷深不见底。维弗拉它铁索第一次出现在了峭壁之上。我提醒大家,将维弗拉它保护索挂扣在铁索之上;在峭壁横移时,安全第一。同时每人间隔三四米,避免挂扣在同一段铁索之上。以防万一有人坠落时,牵拉另一人同时坠落。因为两个人的向下冲力,很有可能会将铁索从岩壁上拉脱。我握着钢缆,身体向外倾出,却仍看不到峭壁的落差到底有多高。说起来很险,但对有着一定攀岩技术的人来说,也只是个闲庭信步而已。对于没有攀岩经验的人来说,这条路线的难度,也不会有太大问题,关键是不要有恐高症。我们先是峭壁横移,然后就开始垂直下降。到了谷底,发现对面峭壁上,垂直竖着一架金属长梯,足有四层楼高。我们要顺着它爬上峭壁。我第一个登了上去。站在梯子的顶端,看了一眼我们刚刚所走过的对面峭壁,让我着实大吃一惊——三百多米的垂直落差。巨大的岩壁上,能看到兰卡带着黄色的头盔,如绿豆般大小,一边摄影,一边移动着。戴明和特丽莎也在拍摄。在这巨大的峭壁之上,凸显了人的细微。感叹大自然间,人的生命是那么的渺小。我把这镜头拍了下来。后来才知道,她们在对面,把我的一举一动也记录了下来。铁梯的顶端,是另一段的铁索栈道。凭借着铁索保护,继续向山体的另一端横移。正当我们准备下降的时候,听到下面有人在说话。我探头看了一眼,是一对夫妇正沿着峭壁向上攀爬,走的是我们逆向的路线。女的似乎有些恐高,行动迟缓。我用扁带在岩石上为自己设置了保护,把铁索和栈道给她们让了出来。由于他们注意力过于集中在攀爬上,并未意识到我们的存在。当那个女的爬到了我脚下时才发现,我们一行六人都在给她们让道。不知是感激还是问好,嘟噜出一串意大利语。这时,她丈夫也爬了上来,我们用英语聊了起来。他们来自德国,男的有着多年的维弗拉它登山经验。这时他太太插嘴:是他怂恿我来这里的,没想到维弗拉它是这么吓人。他们的终点,是我们晚上寄宿的Rig Tuckett登山驿站。让过了他们后,我们继续往下爬。这是最后一段下降,也是最难的。难怪那位德国女士不断地抱怨。当我们抵达峭壁的底部时,发现植被再次繁茂起来,景色再次变得郁郁葱葱,云在翠绿的山间飘荡着。植被的出现,说明我们已经下降到了一定的高度。返回驿站的路,是普通的远足登山路线,景色迤逦。这让我们忘却了劳累,一路神聊。回到驿站的第一件事,我们每人要了一杯啤酒,祝贺今天的热身圆满成功!今天的维弗拉它路线,我们用了七个小时,加上上山的行程,我们总共走了十一个小时,总共上升两千多米,下降四百米。坐在驿站外的木桌旁,把酒品味着周末阿尔卑斯山脉的景色。这时,我们发现与冰川相隔,对面的峭壁上,有两个很小的人影在移动。不用说,肯定就是那对德国夫妇。高山之上,任何能源都是珍贵的。驿站的规定,晚上八点后便全部熄灯。我们用完晚餐,便回到我们的房间休息。我躺在床上,一直盘算着第二天的行程路线,更艰难的还在后面呢。不知是谁的鼾声,夹杂着阿尔卑斯的山风,彻夜雷鸣……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我便第一个爬了起来。走出驿站,在外面仔细观看天气。旭日把山峰染成了动人的红褐色。而乌云,却从山脚下向上汹涌翻滚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感觉山下已经是大雨滂沱;而我们位于云层以上,还能享受这暂时的万里晴空。我问驿站的的工作人员,今天的天气,对走Sentiero Alfredo Benini 路线可有什么影响?工作人员告诉我,这条维弗拉它路线每年只开放四个月,从六月到九月。今年还没有人走通过。关键是山顶刃脊上的保护铁索,很有可能仍被掩埋在厚厚的冰层或积雪之下,非常危险。如果你们要是真想尝试,做好万一走不通,就必须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返回到上面那个冰川顶部的打算。山下的乌云,会在中午时分将这里吞没。吃早饭的时候,我把情况和想法告诉了大家:按预定计划走Sentiero Alfredo Benini路线;如果走不通,就返回冰川顶部,越过两峰的鞍部,走地图上标示为303的路线,但技术难度会下降一到两个等级,景致也不如预定路线精彩。大家依旧兴致勃勃,坚决要求先尝试原定路线;把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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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5-9 15:34 |显示全部帖子
从Rif Tuckett 下降到峭壁下的冰川。去年一冬的积雪,即使到了六月末,却依旧厚实。沿着冰川向上,斜角不断地加大。登山靴不断地在雪上打滑。回头看了一眼山下追随而来的乌云,却突然感觉到,万一失足下滑,虽不会有太大的风险,却将是一泻千里,回到我们起步的地方。这仅仅一公里的冰川上升,让我们用了四十多分钟。当到达冰川的顶部,两峰对峙的鞍部时,我们停下来歇息了十五分钟。为鲨鱼翅的垂直攀升积蓄力量。澳大利亚哥们儿徳明自告奋勇,开始率先攀爬于垂直的峭壁上。这刚刚起步,就明显感觉到了路线的难度和强度。我在研究前人所走过的成功与失败的攻略时,曾发现这段路线最艰巨的部分就在于起步。如果你能垂直地攀上两百多米高鱼翅峰的峭壁,前面将是相对容易得多的刃脊横移。如果你的耐力无法支撑,那么只有原路下降返回。突然特丽莎尖叫了一声,紧接着我的头盔被重重地砸了一下。一个白色的东西掉了下去。“你的什么东西丢了?”我问道。“算了,估计是我的吹风机。没伤到你吧?”。我没被她砸晕,却几乎被她气晕了!“你还带着吹风机登山?”真不知到她的包里,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。为了避免再有东西掉出来,我爬到她的身边,挂好保护锁,为她重新调整和收紧了登山包。回想起来,要不是感念她每周攀岩结束后,都会拿出她自己烘烤的美味意大利果仁蛋糕与我们分享,我还真不一定会收她为队员。吃人家的嘴短。出国日子久了,怎么连祖训都忘了呢!在到达峰顶前的一段,明显强度增加。岩壁开始出现倾角。明显地感觉到背后登山包,在重力作用下向后拉着。大家双手紧紧地攥着钢缆,脚步变得格外谨慎小心。聚精会神,一声不吭。只听到攀岩主锁在挂入栈道铁索时的卡塔声。我往下看了一眼,峭壁耸直,冰川、驿站在脚下已经变得很小,似乎已经置身霄汉。而对面的山峰,却离得近如咫尺了。在峰顶的一个小小平台上,大家停了下来,前面就是两百多米的刃脊。然而栈道的铁索却消失于厚厚的积雪和坚冰之下。积雪表面洁净平滑,没有任何踩踏的痕迹。的确,今年还没有人踏足过这里。我再仔细地看了一遍,冰雪厚度为五十到一百毫米不等。即使能把积雪扒开,对冻在铁索上厚厚的坚冰是毫无办法。我们大家都没有说话,就这么面对这前面的冰雪刃脊。眼神里,都流露出了万分的遗憾。我们都意识到,必须原路下撤了。好在我们事先都有心理准备。我在刃脊的积雪上深深地踩了一脚,把脚印留在了那里。如果有谁在我们之后,也没有走通的话,看到这脚印,心里会平和许多。
我们重新回到了冰川的顶部。开始寻找应该从这里开始的303号路线。有两个德国MM,在我们下撤到冰川顶部时,就已经在那里寻找了半天。按照等高线地图的表示,303起点就在冰川顶上、两峰鞍部的南侧。我们几个人分别找了二十来分钟,始终没能找到红白色油漆路标以及栈道铁索。最后我们判断,极有可能被冰雪所覆盖了。如果沿着另一侧的冰川下去,到了积雪较少的地方,或许能够发现。大家一致同意。帕垂克第一个走了下去。这一侧的冰川,比上来时的更陡,约五十度左右。大家更是格外小心。这时我发现,浓云从山下已经涌了上来。能见度越来越低。看了一下手表,真准,差十分钟十二点。这时帕垂克的白色头盔,已经看不到了,只能隐约看到他身后橘黄色的登山包。就在我注意着脚下落脚点的时候,发现帕垂克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我喊了一声,隔了几十秒终于听到了他的回音,心放了下来。我让大家停下来。这时,只见帕垂克浑身是雪地爬了上来。原来,他一不小心,沿着冰川斜坡滑了下去。还算他反应快,急中生智,将双臂深深地插入积雪之中。终于在继续下滑了一段之后,停止了。但眼神中的惊恐,依旧没有消失。虽然我们都有着攀岩和阿尔卑斯登山经验,但没有冰爪和冰镐以及绳索保护的情况下,继续沿冰川向下还是太危险了。这段冰川不长,末端就是一个二三十米高的冰崖。如果沿着冰川滑落,后果难以想想。我们站在冰川上,在浓云里停了好几分钟。大家都没有说话,在等待着。我逐个看着每个人的眼睛。原定的路线已经放弃了,难道预备路线也要放弃?选择挑战还是安全?能见度会不会越来越糟?阿尔卑斯山的雷暴是否会出现?一连串的问题涌现了。而303路线依旧痕迹皆无。大家在注视、等待着我。我必须把大家平安地带回去。最后,我一咬牙,撤!
回到登山驿站,我把路线的状况告诉了驿站的工作人员。他告诉我:“你们是今年第一队走这条路线的。我会把情况告诉后来的登山者。其实,如果你们再晚半个月来,刃脊上的冰雪就会化了。”我们大家每人都要了一杯红酒,坐在驿站外的长桌木椅上,一声不响地。我发现,所有的目光,都遥望着已经飘渺在云雾中,那如同鲨鱼翅般的山峰。我太理解大家的心情了。我非常坚定地说了一句:“我还会回来!”。
“我们还会回来!干杯!”
有时,生活里留下的些许遗憾,会成为我们心中的下一个希望。

资讯与参考:
1、 交通:飞抵意大利Verona机场。从机场有大巴到Verona火车站。乘火车到Trento城。在Trento火车站外不远处,便是大巴车站。从那里乘大巴前往阿尔卑斯山小镇Madonna di Campiglio。
2、 在Madonna Di Campiglio 小镇的住宿酒店Hotel Palu,电话:0465441695,网址:www.hotelpalu.com ,地址:Via Vallesinella 4, Madonna Di Campiglio。
3、 登山驿站Rifugio Tuckett. rifugiotuckett.campiglio@tin.it 电话:0465-441226
4、 租借维弗拉它(Via Ferrata)登山装备的户外用品店:Olimpionico Sport gear shop 费用10欧元 . 电话: 0465441259. 地址:Piazza Righi 15, Madonna Di Campiglio。营业时间: 周一到周日 9.00 -13.30 - 16.30-19.30).
5、 登山装备:登山包、防雨登山冲锋衣裤、登山靴、头盔、攀岩安全带、攀岩主锁、维弗拉它保护装置、维弗拉它手套(可用自行车无指手套代替)、指南针、地图(采用Kompass No. 688 1:25000 Gruppo di Brenta)、水壶或水袋、头灯、急救包、相机及充电器、手机及充电器、欧洲电源转接插头、太阳镜(抗高山紫外线)、高指数防晒霜。
6、 维弗拉它登(Via Ferrata)山向导手册:《Via Ferratas of the Italian Dolomites Vol 2》Cicerone出版。
7、 在返回时,如果有时间可以顺便走访Verona城。它是联合国科教文组织的世界文化遗产。有着众多古罗马时期的建筑。也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乡。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居依然保存并供游人参观凭吊。在朱丽叶的石棺上,还写满了少男少女们对爱的誓言,以及她们献上的鲜花。

金歌
2008年7月17日初稿于伦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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